II.《Gaïa：柯尔特沙漠之章 - 漫长的旅程》

北夜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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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烈看到埃里克摇摇欲坠，赶紧上前将他扶住，发觉这个大个子的脸紧紧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全身跟虚脱了一样，看来伤势还需要多养几天...她赶紧说：“你先躺下，其他事慢慢说。”，说着扶着埃里克慢慢躺回了草席，接着又给他擦了擦汗，“你的伤太重了，不过幸亏你天生体质不错。我想，用了东方的灵药，应该不会再有生命危险的...那一晚，子弹是贴着你的心脏擦过去的，如果偏了一点点，我可能会自责一辈子...”。

见埃里克兀自喘息，她说：“我跟你们的决斗，本来就是我输了，所以我也没有理由再去找她的麻烦了...虽然...”，她心下的那个疑问再次浮上脑海...看着面前这个大胡子男子，他还有他的朋友，为什么会舍身保护一个血妖呢...？“算了，等你伤好一点再说这个吧，我去帮你做点汤。”，说着她站起身：“如果需要什么，你尽管说，我就在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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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我…咳咳，不要费心，”埃里克没有顺势躺在一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她能如此豁达的态度，他竟然感到有些感激。埃里克伸手上前，想要阻止神烈，快些离开这里找到同伴，早日上路。可是无意之间，却将神烈的手握住了。

用剑之人的手素来粗糙结实，但是这只手却不似如此……

他觉得那只手的感觉温暖柔软，手指纤细而灵敏，令人感觉，有些安心……

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埃里克慌忙的抽回了手，脸上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原因，居然能够感觉到隐隐发烫。
“我，那个……呃……咳咳，”不知道为什么，埃里克没有逞强，他咽下了想说出来的话，又躺回到草席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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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烈被他握住手的时候，突然脸一红，虽然自己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心跳却略微加快了。当她见到这个受伤的佣兵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时，不想让他难堪，立刻转开了话题：“嗯，那你好好休息，不用着急。你的队友们以及商队，至少一星期后才会到达这里，而且这里是他们到圣雪山走廊的必经之路...”，说完她静静地回过身，去为埃里克准备饭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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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离开的神烈，留下一阵淡淡茉莉花香，这种味道令人觉得又舒服又安定。埃里克从来没有过这种特殊的感觉。
身体上的味道啊……
隐隐约约的想到父亲，那是泥土的感觉，而母亲的身上，永远都有烤米饼的味道……
咳咳咳，还有兵营里面充斥的能顶开屋顶的汗味和烟味……
哦，对了，逃离伊斯塔的时候，自己想的那个馊主意，结果……
还兵器相交的战场，每个人身上留下的那股血腥气！那种感觉能令人忘记恐惧，感觉更加兴奋！
看来我平时，真的是太粗心了，至少……
我记得……
还有很多啊……
还有自己在醉酒的时候，闻到的那种迷离的百合香气……
……
百合……香气？
不是还有一个人吗？曾经说过会信任我？
……
思绪跳转得飞快，身体虽然十分疲劳，但是自己却根本不想休息，看着神烈转身出去的样子，埃里克呆呆的望着她的背影出神。眼睛睁得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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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烈默默地走到了锅边，点燃一些干草和木柴，往锅里倒入了清水后，便蹲下身子，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里面快要沸腾的水，刚才那一幕让她脸上一阵发热，想想第一次见到埃里克的时候，这个人的言谈举止都像个不守礼的粗鲁车夫，但没想到同样的人，今天却给了她不同的感觉。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或许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还是有点道理的吧...

就这样，当天神烈为埃里克做了一些清淡的伙食，每天早中晚也都按时给他熬药，亲自喂他喝药，埃里克奇怪，她从哪里找来的水，后来一问才得知，原来这个峡谷下面，就有一个隐藏在岩山间的小河，神烈是天天从那里打水来给自己煮饭的，顺便还在河边将他的衣服裤子都洗的干干净净。他朝洞口望去，发现这个悬崖很高，普通人根本爬不上来，对方扛着水走这么危险的路给自己熬药，却从来都没喊过累，不由得有种奇怪的感觉。

时间匆匆，一转眼就过了三天。东方的灵药果然效果奇佳，虽然埃里克的伤口还需要一大段时间的愈合但至少已经不会渗血了，而且炎症也彻底消除了。

这一天他午休醒来后，朦胧中看到神烈正坐在那里，拿着自己的衣服细心地缝补着。想不到她这么一个打打杀杀的女孩子，竟然也会缝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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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羞愧，自己没有做什么事，却得麻烦你做这做那……咳。”埃里克想说几句话，可惜还是没能大声。他经过几天休息，气已经略略喘匀，只是脱力感依然没有消除。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更加绝对的说，她在这一时刻，退掉了身上那股坚硬刺人的气息，而真真正正的像一个女孩子，那种一针一线的细致入微，令人心里腾上一丝温暖。无论是从战友，还是父母，都没有给过自己这么细致而又独到的滋味，埃里克躺下休息这几天，似乎看到这个女人坚强的背后，隐藏着那么一种柔弱且温和的另一个她。

在草席上躺的久了，着实有些无聊且沉闷。可埃里克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和这个女人居然都在一起不知道几天几夜了。这种处境让他不禁有些意识到窘迫，可是好在他心眼并不细致，每每涌起这种感觉，立刻就被担忧同伴的心情冲淡。

哎，我这个好心眼的老弟又要不明就里喽……
你别废话，现在这个样子还看不出来么，如果是故意偷袭，何必做到这一步……

埃里克站起身来，手扶墙壁缓缓的下地行走，坐在神烈的身边。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做这样的事……”伤口已经没有那么疼痛，埃里克对着神烈挤出一丝微笑。
“大男人的衣服，破个洞露个角都很正常，这种事情……咳咳……你又何必……咳咳咳！”刚说了没有几句话，埃里克又感到气不顺畅，忍不住直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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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快回去躺着，别起来。”，神烈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扶住了埃里克，企图带他回到草堆那里，但埃里克却摇了摇头，看来在稻草上躺了这么多天，也想起来走走了。神烈也不强求，就慢慢扶他坐在了自己身边突起的一块石头上。然后她又坐回了刚才的位置，继续缝补了起来。

“我小的时候，是跟着姐姐大人一起长大的，其实也不是亲姐姐。我父母早逝，曾经一度流落街头做乞丐，后来姐姐大人捡到了我，就把我带回了神嵋谷。教我武功，教我写字，教我礼仪与做人的道理，包括这针线活，都是她教的...”她面无表情，若有所思地说道：“十四岁的时候，我修行小成，第一次跟姐姐下山云游，一路上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那时候我很兴奋，看到路边有人做刺绣，心想一根这么细的针，居然能绘出这么美的图案，真的是很神奇。我笑着跟姐姐说，我也想学。但她的表情却十分冷淡，只回了句：用针跟用剑的道理是一样的...当初我不知道跟她下山的目的其实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考验。我们是去追杀一个为非作歹了很久的血妖...等我知道这个目的的时候，那个东西已经在我们面前了，当时他正在撕咬一个无辜少女的喉咙，嘴上染满了鲜血，野兽一般的尖牙，狰狞的眼神。我姐姐对我说：去，杀了它。我有点不知所措，因为我觉得他长得像个人，而不是想象中的那种怪兽，因为害怕跟犹豫，我出刀慢了一步，结果被砍成重伤...最危险的时候，姐姐的身影忽然挡在了我的面前，砍死了怪物，她声音冰冷，指着地上已经死去的少女对我说：对妖怪留情的下场，就是你也将被杀，不但你会被杀，很多人都会被你连累。她的眼神很可怕，我从来没见过她对我露出这种充满杀气的眼神...”，神烈兀自穿针引线，目光注视着手中的那件衣服，娓娓诉说着自己的过去，貌似是自言自语，也好像是在跟埃里克说。

“我们本家中除了家督、家老和许多杂役以外，还有许多弟子，都是姐姐大人的徒弟，其中跟我最要好的，是一个叫右介的男孩，从小我们就经常在一起玩，他经常跟我说他要当东韵国第一剑客，还说长大以后要...”，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随即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多半是想到了那段纯真的青涩。“有一天，他红着脸，叫我去花园那里，然后从背后掏出一个小盒子给我，说是为我买的礼物。喏，就是这个。”神烈努了努嘴，示意埃里克看地上的那个针线盒。埃里克细看过去，虽然这个小漆盒已经略显陈旧，却保护的十分完好，上面手绘着一条长龙盘旋在火红色的朱雀身周。神烈继续说：“那时候，全家的人都认为我天天挂念着刀剑，根本不会对女孩子的针线手艺感兴趣，除了姐姐大人有教过我以外，没有人知道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观察出来的。但还是很感激他的细心。我二十一岁的时候...”，她说到这里又顿了顿，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语气仍旧平静如水：“那一年他二十二岁，一天晚上，我们的一个同门没有回来，大家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心急如焚。午夜十分，有人传来消息，说那个同门被九尾蛊惑，带入了长青山的银狐崖，准备把他的心挖出来吃了。右介听了很气愤，二话没说，就想冲去救他，由于他意志坚决，姐姐大人就给了他这个机会，说这是对他的试练...九尾是十分厉害的妖族，平常人都忌惮它三分，大家很佩服右介的勇气，却没有人敢跟他同去，我要求跟他一起去，却被姐姐拉住了...或许...如果那天我也一起去了...一切都会不一样吧....”，她轻轻地说，“结果我还是不放心，就私自偷取了本门的宝物，紫月刀，交给了他，叫他一定要平安归来。他本来不肯接受，但在我的执意之下，还是将宝刀带走了...........”

静静地看着脚边这把包裹得十分整齐的太刀，神烈抿了抿嘴：“总之后来我就做了个决定，今生今世，妖魔一道，我概不留情。我的名字叫神烈火舞，这其实不是本名...我姐姐说，这个名字代表着火的意志，刚直、不屈、笃信、守义，献身于自己的火焰，重生于自己的灰烬。这个名字代表着朱雀...”，说到这里，她再次扫了一眼那个绘有朱雀的针线盒。这时一阵山风轻轻吹过，拂过她的秀发，她看着埃里克说：“我能看得出，你也具备着火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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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火的意志啊，我记得曾经有个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上司曾经对我这样说过，火焰不惧怕它有多弱小，但是只要有一星尚存，最终都会成为，将罪恶净化的成灰烬的地狱业火……咳咳，我……咳咳。”埃里克一口气又未能提起来，不住地连声咳嗦。他静静地坐在神烈身边，仔细端详这个容貌秀丽的女子，她的瞳仁清澈干净，并没有杀过人之后的污浊，也不存在被腐化的世俗之态，埃里克将身体放松，在神烈的身边席地而躺，沙漠中的风枯燥炎热，但是在山顶上的却清凉干燥。这种风，似乎能吹干自己心里每一寸不干爽之地。

背上的伤口带来了尖锐的疼痛感，埃里克让自己缓缓的适应这种感觉，他喜欢略略用一丝疼痛刺激自己，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带来一些清醒，不会永远在无聊的思想徘徊中沉睡。曾经的日子，每当一次令自己疲惫不已的任务归来，埃里克就喜欢在萨尔特灰朦朦的天空下享受难得的清闲，选择一个难得的无雨日子，躺在土地被冰雹打软的的地皮上，再铺上干草，被遮蔽的天空似乎永远也带不来太阳，至少吹来一股雨后清凉的风。带来那令人永远也无法忘掉的泥土香味。
没有任务时的急躁，也没有日常里的烦嚣……
有些时候，这种时间，这种束缚被解散的感觉……也不错。
嘿嘿嘿，真没想到，居然今天会和另外一个人一起享受这种时间啊。
神烈还在一边静静的缝补自己的衣服，埃里克枕起双臂，含起一根草杆，缓缓的合上眼睛。
……
我也许，真的很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让我安心呢……
她跟我是同路的人吗？也许是吧……
可是我知道，有的人，似乎比她还重要呢！
不过，就在这一刻，我真的希望时间能够停止，就让我，在她身边，这个样子……
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考虑……
……
埃里克猛的睁眼，见神烈还坐在自己身边，他不好意思的揉了揉眼睛：“我睡着了么，睡了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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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概两个时辰了吧，睡得跟个大米袋似的，你看，天都黑了。”，她指了指远处的景物，此时果然已经变得一片漆黑，除了月光下的峡谷以及沙地上的反光以外，其它都看不清了。夜风此时有一些凉，埃里克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经多盖了一件深棕色的披风，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神烈时见她穿的。上面隐隐传来茉莉花的香味。

神烈说：“今天还是吃清淡点，养伤期间吃荤腥不好。”，原来她在一旁已经升起了一堆火，熬好了一锅米粥。说完她走过去帮埃里克盛了很稀的一碗，递给了他，然后自己也盛了一碗。“你的衣服已经都缝好了，就叠放在那里。快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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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咳，真是的，我……”埃里克一时间语气变得笨拙起来，他接过神烈递来的大碗，呼呼的吸进肚子，这味道还不赖，大米煮出来的东西他年少的时候没少吃。现在伤势刚愈合，肚子里面油水空空。虽说没有别的什么滋味，但是却吃的十分香甜。
埃里克看了看自己被洗净缝好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一边，身上披风的味道缓缓钻入鼻孔，这个佣兵的心情变得有些微妙的不同。
假若，这是在一间萨尔特随处可见的暗铁房屋，劳累的一天的自己，看到在火边的这个女人……

当年，父亲喜欢上母亲，是不是也倾注在这种细水长流的生活之中呢？
埃里克的眼神变得迷离，这一刻的感情……居然让自己有转瞬间的错位感。
至少在此刻，我体会到那种感觉，真的有点令人割舍不下……

埃里克表情专注的看着神烈在喝下那一碗还有些热气的米粥，眼睛连眨都不眨，看着神烈的喉头鼓动，双唇微抿，他手里的碗慢慢的倾斜，还冒着热气的米汤的碗呼啦一下翻到在他的脚面上，他浑然不觉。